沈鸢半张脸陷在软枕里,鸦青长发如瀑散落。
瑞桃见到的自家娘子蜷成团云锦的模样,都有些想笑。
“娘子仔细误了时辰。”
灵鹃将浸了玫瑰露的巾子敷上她眼睑,凉意惊得沈鸢轻颤。
马车停在晏府门口时,日影刚爬上东墙藤萝。
门房早就得了吩咐见沈鸢过来,恭敬的很。
沈鸢踩上石阶,瞥见照壁上斑驳的“清正“二字,应是经年累月被主人以巾帕反复擦拭所致。
穿过月洞门,太湖石叠成的假山旁栽着几丛湘妃竹,风过时簌簌如私语。
正厅多宝阁上那尊越窑青瓷莲花尊泛着雨过天青色,与墙角斑竹书架倒是相映成趣。
听说这宅院是他用家中仅剩的银钱置办下来的。
里头的丫鬟仆人还有一些摆件全都是他的老师送给他的。
不过晏徽倒是有一个经商的好脑子。
沈鸢觉得他若是不做官,做个商人,估计也不会饿死自己。
就是他这个性子沈鸢实在想不通,他如果要去做商人该是何等模样?
想着想着,沈鸢自己不自觉的笑了下。
“笑什么?”
就在此时,晏徽也走了过来。
沈鸢抿唇不语,而后便听他问了句:“用过饭了吗?”
她摇摇头,抬眼看向走进来的男人。
晏徽应该是刚沐浴过,换了一身衣裳。
领口还沾着水汽,未束的墨发垂落肩头,倒显出几分不同于朝堂的清冷。
他执起钧窑茶壶斟茶,腕骨从宽袖中露出一截,似白玉镇纸浸在琥珀光里。
沈鸢望着他襟前松鹤暗纹随呼吸起伏,忽而想起西市胡商那些镶金嵌玉的蹀躞带。
若这般清瘦腕骨戴上商贾的翡翠扳指,该是怎样违和又绮丽的景象?
笑意还未漫到眼底,便被茶盏腾起的热雾氲湿了睫羽。
晏徽将青瓷碟推至她面前,桂花糖蒸新栗粉糕还冒着热气。
“还笑?”
有了晏徽这句话,沈鸢倒是不敢再笑下去了。
他让下人送了吃食上来,两个人一起用了饭。
而后晏徽就把沈鸢领到自己书房了。
说好教她学问的,只不过沈鸢看晏徽拿笔时,露出的掌心伤痕。
“你的伤,还没好吗?”
晏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微微一怔。
随即下意识地将手往袖笼里缩了缩,轻描淡写地说道:“小伤罢了,不碍事。”
可沈鸢见伤口颇深,想来恢复没那么容易。
她站起身,走到晏徽身边,不顾他略显惊讶的目光。
拉住他的手腕,将那只受伤的手重新拉了出来。
她的指尖轻轻触碰着他掌心的伤痕,眉头微蹙,眼中满是心疼。
“怎会不碍事,这般深的伤口,定是疼的。”
沈鸢的声音轻柔,带着一丝嗔怪。
晏徽望着眼前女子,心中有几分异样。
他在朝堂上摸爬滚打,受了伤也只能默默忍耐,习惯了独自承受一切。
可如今,面对沈鸢的关切,他竟有些想逃避。
“只是些皮肉伤,很快便会好的。倒是你,今日过来,课业还未开始,莫要为小事分了心。”